书法的本源--林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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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的本源是生活,现实的生活和现实的斗争,是对生活和斗争的一种态度、一种反思、一种认识形式。书法有时也称作艺术,却是一种特殊的艺术。书法的本源是汉字,是汉字所代表的中国古代的学术文化,以及它们对现实生活的意义。它也是一种态度、一种反思、一种认识形式,只不过同别的艺术门类相比,书法显得更传统、更特殊、更曲折隐晦一些罢了。书法是传统的艺术,并且是独特的艺术,传统性和独特性,正是它的生命所在,也是它的价值所在。要写好汉字,必先认识汉字,认识汉字的特点和优点。外国人把汉字称作象形文字、图形文字、表意文字、表词文字,等等,不一而足,并说最科学最先进的文字是拼音文字。这就证明他们完全不了解汉字。世界上从来没有发现过没有声音的文字。中国自隋朝的《切韵》之后,唐有《广韵》,宋有《集韵》,明清以来,音韵之书,汗牛充栋,至朱骏声《说文通训定声》出,舍形取声,贯穿连缀,音韵之学大备,此为世界语言学中所罕见。汉字有形、音、义三个方面的内容,引出了三个学科:文字学、音韵学和训诂学。外国人之不懂得中国的音韵学,就像中国人不懂得外国的神学一样。因为他本土没有这种东西,所以对此无法想象。他们的困难,却造成了我们的糊涂观念。钱玄同、胡适、吴稚晖等人,大声疾呼,必须彻底废除汉语汉字,五十年内汉字必然消亡,线装书都应该扔进茅厕……五四前后,甚嚣尘上。使人感到,帝国主义的殖民战争,实在说来是很艰苦的……五十年早已过去,胡适的预言并没有实现,却有了新的说法。学者们普遍认为,汉语汉字是最精炼、最准确的文字,在联合国工作的人说,最薄的那个文本,就是中文。中文打字排印等的电脑发明以后,想不到被骂为老古董的汉字又变成了最科学、最便利的文字。汉字的时来运转,直接关系到书法的命运。汉字给书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,书法给汉字增加了无穷的魅力。这样说,想来不会太过分吧。

汉字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。它的历史悠久,总在三千五百年以上,甚至五千年吧。为此却无端受到许多非难。美国一位学者,骂中国人是倔强的骡子,死死咬着过时的文字不放(见吕叔湘译《文明与野蛮》)。骡子也罢,驴子也罢,现在中国的中学生,可以直接阅读二千五百年前的中国古籍。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,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……”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谁都懂。如果一定要把它翻译成白话,“美丽的好姑娘,青年的好对象”(余冠英译),再用拼音的新文字写出来,并使之流传,我认为,这就基本消灭了《诗经》。在欧洲,情况大不相同,所有欧洲现行的文字,都只有千把年的历史,他们是拼音文字,由于时间地域的不同,声音的变化极大,致使他们阅读古籍,主要依靠翻译。例如《圣经》,是希伯来文——希腊文——阿拉伯文——拉丁文——现行欧洲各国文字。翻译是靠不住的,所以研究历史的专家必需攻读拉丁文和希腊文。欧洲历史上还有一些尚未翻译的文字,例如意大利亚平宁山麓,伊特拉斯坎人留下来的众多的文物和碑碣,至今也没有译成拉丁文,更不要说意大利文了(见桑戴克著《世界文化史》第245页)。进步倒是很快,丢掉的东西却是很多。数典忘祖的事情,屡见不鲜。如果硬说,忘祖怕什么,毫不可惜,只要有坚船利炮就行。当然,这也是一种理论,不过它同文化,同艺术,关系不大。我之尊重汉字,还不仅仅是因为它古老,历史悠久,具有形音义三项内涵,尤其它的形体优美,可供玩味,它的典籍异常丰富,其中思想内容,博大精深,至今不可企及。我之尊重汉字,还有另一个原因,汉字是世界上唯一能够战胜入侵者的文字。中国曾经多次亡国和半亡国,每次都没有废除汉语汉字。以清朝为例,他们用武力占领了全中国,堂堂正正做了中国的皇帝,而他们的子孙念的却是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四书五经》。这样的事情,在别的国家从未有过。请想想法国作家都德的《最后一课》吧。从前中国的中学语文课本里就有都德的这篇作品,可以说尽人皆知。难道就不能从中想起点什么吗?中国人有时候就像一个没出息的破落子弟一样,他家的东西,总得有个外人说好,他才想起它来。想起它,也只是想到它能值几个钱?有人买没有?现在外国人说汉字好,可是又不能卖钱,所以还是枉然。不管它能卖钱不能卖钱,还是能卖几个钱,书法总归没有丢掉。它就像从高高的山崖缝隙中长出来的一棵大树,在风雪中屹立着,令人肃然起敬。当然,如果要把它砍掉,它就不复存在了。只可惜,你爬不上去。

有人说,书法迟早是要消亡的,毛笔和汉字的时代,已经无可挽回地过去了。毛笔写字的书法,其关键是执笔法,而执笔法的基础是筷子。毛笔到处都有,单钩法(笔管前面只有一个食指)各个民族都会。只有双钩法,笔管前有两个指头,食指和中指,才能使笔管直立起来。只有使用筷子的民族,才有双钩法。欧美人吃饭用叉子,这是从十七世纪开始的,在此以前,他们是用手抓饭。公元1606年,法兰西的一位王子做了几把银叉子,后来才慢慢推广开来。中国人吃饭用筷子开始得很早。纣为象箸,箕子忧。殷纣王已经使用象牙筷子了。汉字之不可消亡,已如前述。筷子的消亡,至少现在还看不到它的征兆。只要汉字和筷子存在一天,书法是不会消亡的。若说因为同广大群众的实际生活没有关系,所以它就理所当然地应该消亡,这种立论的方法就是无稽之谈。要说同广大群众的实际生活,最没有关系的就是围棋了,奇怪得很,它一直存在着,并且出人意料的显赫。想想书法吧,它比围棋普及得多了。在穷乡僻壤,那里没有人会下围棋,却有许多人爱好书法,甚至堂堂县长,也抢着给商店写牌子。字写得着实不怎么样,然而那种美滋滋的神情,实在令人感动。所以我认为,书法在今后只能日益发扬光大,永远不会消亡。当然,也许将来还会有强大而蛮横的入侵者,占领了全中国,强迫我们使用他们的语言文字,这也不敢定。不过以二战之后的日本而论,美军当局对日本的教育,控制甚严,但是在书法问题上,说来可笑,只能节节退让,最后终于放弃了文史方面的教育大纲。

前几年曾经参加过一个张彦远的学术研讨会。有一位英国人,是个教授,听说我是个书法家,便过来握住我的手说:“中国书法是非常高超的艺术。”我只能唯唯而已。我确实不知道书法有什么地方非常高超。同别的艺术门类相比,如音乐、绘画、小说、电影等相比,书法没有什么高超可言。在自己的圈子里,无论书体之间,还是各个书家之间,更无高下之分。认真说来,书法反而倒是非常温和、非常谦卑的艺术。就是在古代,在曾经以书法取士的朝代里,书法家中也没有出现过飞扬跋扈的人。虽然出了张颠、米颠、杨风子等等(真正伟大的艺术家,都带一点疯疯颠颠的样子),但他们都不是调皮捣蛋、惹是生非的人,他们沉浸在古代的学术文化中,毋宁说,他们都是一些老学究、老夫子,更恰当一些。古代那些书法名家,大多都是古典学术的研究家,不论他们有没有学术著作流传下来。古典学术是他们的根基,这是不可否认的。所以在反复临习,临来临去仍不能提高时,《履园丛话》就劝人们去钻研先秦的典籍,诸子众经,包括金石文字。这是书法艺术的源头,人们到那里去吸收营养。中国的,以先秦的诸子众经所代表的古典学术文化,是独立地发展起来的,是人类智慧的最高成果。近代以来,欧洲的学术文化发展极快,但是正如汉密尔顿在《希腊方式》中所指出的,在思想水平上超过古代希腊的先哲们水平的还没有,达到他们的水平的也极少。在中国,情况并不比欧洲更好,自汉唐以至明清,学者们对于先秦典籍,只是校订、诠释而已,真正开发阐述,去其糟粕,取其精华,充分地认识和应用于社会生活,还有待方来。关于道德生活、社会和谐、天人合一、尊重个性、保护环境、道法自然,等等,等等,儒家的学说实际就是人学。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、“敬鬼神而远之”,我们盲目地胡乱地批判了一百年,却还没有认真读过。这不但是很滑稽的,很荒唐的,而且着实令人难堪。《履园丛话》的作者钱泳,劝人们在临池没有进展时,去读诸子众经,指出这是书法艺术的源泉。他是诚实的,至少不是故弄玄虚。现在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典籍还在,没有被毁掉。八十年代以来该出版的都出版了,包括各种古籍和各种碑帖。更值得庆幸的是,书法还在,它没有被淹没,也没有被淘汰。它是不是“非常高超”,我不知道,但是它是值得赞颂的,就像所有具有顽强的生命力的东西都值得我们赞颂一样。

人类有自己的历史,艺术也有自己的历史,书法亦然。当人们编写书法史的时候,总是篆隶楷行草,这样一项一项地讲下来,大概也只能这么讲,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。历史就是这样发展过来的,难道我们能够改变它吗?是的,无法改变。不过可以增加一些想法。有想法和没想法,是不大一样的。例如书法在发展中,在自己的历史长河中,丢掉了什么,得到了什么呢?它丢掉了古人对汉字的热爱和尊敬、对汉字的优美的体验、对汉字的韵味的追求,一句话,丢掉了汉字的典雅的美,得到了时兴的,不断变换的世俗的美。庄严而雄伟的、幽雅而恬静的东西没有了,剩下的只是红火热闹的令人烦躁不安的东西。郑卫之声终于战胜了雅颂,并且取而代之了,并且说这是必然规律。老实说,这种所谓规律令人懊丧。外国人唱京剧,我们总觉得不地道。那地道与不地道的分别是什么呢?我们姑且起个名叫雅致或说韵味。那么,后人的字和古人的字,所差的是什么呢?也就是这种东西。俗雅之间,是大相径庭的。俗总是喧闹着、争吵着,最终它们总是战胜雅。这就是我们在社会生活中不断地看到的劣胜优汰的事情,艺术上也是这样,书法中更是如此。劣胜,倒也无所谓,因为没有办法可以保证一定优胜,所以只好随它去。优汰,这实在令人不胜感伤之至。汉字里面溢漾着的、自古就有的那种韵致,那种风采,那种天然的美德,一点一点地丢掉了。在字形(或说字体、体势)上下过功夫的书家,他绝不修改字形。他总是极力尊重这个字原有的风致,极力追求它固有的美德,所以反而看不出他在字形上下过什么功夫。反之,在字形上舍不得下功夫的书家,为了追求脱离汉字的所谓形式美,他总是想方设法修改汉字固有的字形,使之符合自己的完全是主观想象的美的形式。这种字形中没有汉字原有的美,所以观者只觉得新奇,不觉得美。因为没有传统,不尊重传统,也就是不尊重本民族的历史以及文化的本源。这就产生抵触,抵触变成烦躁。观者的烦躁走向厌恶,作者的烦躁走向狂怪,久而久之,都走向浅薄。所以说,无论真草隶篆,字形原有的韵致,虽然也是人创造的,却是历史的形成的,它是书法的根本,它维系着一切,一切的一切。它就像母亲的面容,我们没有权力改变它,也没有能力改变它,根本也用不着改变它。

前些年提倡创新、出新,出新、创新……这一口号给书法带来了一线生机,使书法在外表上出现了许多新的气象,同时,也在内心中带来许多迷惘。这情形正像庄子说的,与其“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”。具体的细微末节的东西,不值得过于用心。任何小聪明、小伎俩,在艺术面前都是无济于事的。书法艺术所包含的技巧、技法、技术性的东西,是微乎其微的。说是要冲破陈旧的藩篱,这话听起来颇为豪壮。不过看谁说。你根本就没有进入那可恶的藩篱,你怎么能冲破它呢?这就像一个走失的疯子,他是谁?姓什么叫什么?他从哪来?要到哪去?他现在站在什么地方?这一切,他全不知道。这太危险了。他声言,要闯出一条自己的路来。天下到处都是路,条条大路通北京。你要“自己的路”干什么?还说,凡路都是人走出来的,倒也不错。就是阿Q画出的那个圆圈,别人也未必能学得来。那就是阿Q闯出来的路吗?说这种疯话,太让人不可思议了。当然,一切都按原样恢复和保持汉字固有的种种美德,这是不可能的。但是,有意识地尊重和捍卫这些美德,同有意识地破坏和践踏这些美德,这中间是颇有悬隔的,这才是问题的所在。历史如此漫长,复杂而多变,故而破坏和践踏是不可避免的,所以退化便产生了,而且也是不可避免的。因为反诸己、求诸己,以及正心诚意的功夫,非常深邃,特别烦难,统治者自己就永远做不到,更不要说修齐治平的学问了。所以,孔子提出的“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”的办法行不通,于是就采取了最简单易行也就是最省力的办法,“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”(《论语》)。两千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,叫做“自有家法,王霸杂之”。期王则王,期霸则霸。它们之间犹如水火,怎么杂之呢?汉宣帝也没有说,至今人们也不知道。就连朱熹也在奢谈什么“刑政相参”(《四书章句》)。民已经变为无耻之徒了,还“相参”什么呢?结果那些无耻之尤者总是占上风,劣胜优汰的事情比比皆是。这就在不知不觉之间产生了眼睛看不见却能充分感觉到的堕落……当然可以认为这只是那些愤世嫉俗的人的狂吠,没有什么价值,不值得认真对待。我们都是理想主义者,理想主义安慰着我们的早已胆战心惊的情绪,抚慰着我们的无限凄楚的心灵。会好起来的,会好起来的,总要看到好的方面才是,社会终归是在进步。……其实,社会进步丝毫也挡不住人的堕落。人的堕落引出了艺术的退化,书法自然也不能例外。在整个社会生活中,书法的地位是非常卑微的,像黄河里漂的一片树叶。所以我们不能离开那汹涌澎湃的怒涛,单独谈论这片树叶。功利主义占据着所有人的心。一切都是为了实用,所谓效益,不过都是眼前的物质利益。对待书法也是如此。一说为学术而学术,为艺术而艺术,就害怕得要命,仿佛天要塌下来了。长此下去,就有可能重复罗马人的惨痛教训。“罗马人只是为了农业、建筑等工程方面的实际需要,才对科学表示关心。他们只使用知识之流,而不培其源——为学术而学术的源泉——结果不到几代,源与流就一起枯竭了。”(丹皮尔著《科学史》第99页)在书法上尤其需要为艺术而艺术的精神,这就是玩,玩书法,把书法当做游戏。“志于道,游于艺。”(《论语》)游戏其间,乐在其中,乐此不疲,庄子所谓“游于无穷”。我不反对“二为”的方针。我认为只有如此,才能更好地“二为”。难道除此之外,也就是除了培其源的办法之外,还有什么好办法吗?

一个少女,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天然的风韵,那不是学来的,也不是造作出来的。然而过了三十年以后,生儿育女,操持家务,和邻里之间频频地争斗,她已经成了一个十足的泼妇。这时候,我们再向她要少女的风韵,她拿得出来吗?我们正好是处在这么一种历史条件之下,这太令人沮丧了。不过,所有的比喻都是蹩脚的,历史终究和人不一样。书法也是有历史的。在山泉水清,出山泉水浊。我们尚有一线希望,沿着书法历史,溯本求源,去寻找那清澈的泉水,是会找得到的。大海中的什么鱼,居然到几千里以外的河流去产卵,那大概就是它们的老家。自然界中,这种事情多得很,它们着实令人感动。其实,从前著名的书家们,都是这么做的。就像王铎、傅山一样,他们找到了山间的清泉,具体说就是二王,于是就在那里生根发芽,终于开出了他们那个时代的花,无可比拟的、后人莫可企及的花。理论总是讲究什么框架、构架、构想、体系等等,再加上许多的新名词。有现成的名词,他们不用,总要创许多新而又新的名词。英文的单词已经积累到六十四万之多了,若要使汉语中也有如此多的相对应的单词,那可太难为人了。“格林认为,对古文字形式的攻击是和摧残道德同样令人厌恶的。并且他认为,创造新词是一种罪孽。”(见古奇著《十九世纪历史学与历史学家》,商务印书馆版,第149页)引用一句外国人的什么话,完全是为了吓唬人。我也不例外。理论给人一种编筐子的感觉。总是想编一个尽可能大而又尽可能牢固的筐子,把丰富多彩的实践,包括艺术实践,一览无余并且一劳永逸地框起来。夸父远征时,并没有什么路线;精卫填海时,也没有什么方案,然而最可贵的是这种精神。而这种精神,又不是任何筐子所能盛得下的。欧美没有书法艺术,欧美人对书法艺术不甚了了。一定要用外国的银叉子,来喝中国的稀饭,也不过就是图个红火热闹罢了。外国的各种理论,包括美学上文艺学上的各种主义,都无法解释或指导中国的书法艺术。简单说,绠短汲深,无可奈何。中国有中国式的理论。中国的理论简单明了,简单到有点玄妙,明了到都是一些大白话。理论家们不大理会这些土里土气的东西。外国人在美学上的那些细碎的概念、烦琐的推理,那种故弄玄虚而没有实际内容的东西,倒是很富有迷惑性,只可惜,无补于中国的书法实践。中国古人讲究气。气是什么?外国人把它翻译成空气,这就相差得太远了。然而,气是存在的。书家说书法中有气,或叫做中气。生气、灵气、血气、气韵生动、气概非凡、气象万千、大气磅礴、气吞山河等等,等等,都不是空气。它是什么,一下子很难说清。但是,它是看得见的,在书法鉴赏中是可以感知的。书法作品中有清气,有浊气,清浊之间,分别极大,一见之下便可感知。清气令人喜悦和振奋,浊气令人沮丧和压抑。这是人的气质造成的。解决这个问题,必须改变人的气质。朱熹说:“读书可以改变人的气质。”(《语类》)朱熹所提供读的书,大概不会是武侠小说吧?!这就又回到前面谈的,深入研读古典学术的问题上来了。不可否认,这是个根本性的问题。写到这里,已经写了不少,应该打住了。我把前面写的看了一遍,觉得十分保守,而且非常古板。很明显地是提供向后看。想来这颇有背于时下的风尚,这也许不太好,但我觉得很必要。一个当今中国的书法家,他应该深通中国的古典文化,并且在书法上也应该不停地向后看,也就是溯本求源。这情形正是:一路山花看不尽,倒骑毛驴过野桥。